【转贴】:【玄幻】焚天变
昔时
在十岁前,我是魔界的公主,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父亲,而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除了畏惧为何还有说不尽的厌恶。我去问母亲,她总说,知道越少,痛苦就越少,便不肯再说。我追问得紧时,母亲金色的眸子便会盈满水意,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只是尽量安排我不与那些厌恶我的人接触。然而母亲忘记了,如果一件事的冲击性太大,突然带来的痛苦会甚于慢慢知道的百倍千倍。
十岁生日的那天,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那些畏惧厌恶的眼光背后藏着的原因。但我却希望自己永不知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可在知道前的一秒钟死去。
在日与夜的交替里,已没有人能准确说出“神魔合一,杀戮将起,银发金瞳,毁天灭地”的预言者是谁,但所有人都在口口相传里相信了这个预言。他们说,依露莎的血管中流淌着黑色的血,胸中是比地底玄冰更冷硬的心,她将毁天灭地。
依露莎是传说中的上帝耶和华与魔界女王蕾蕾的私生女,银发金瞳。
我就是依露莎。
藏恨
虽然事隔多年,我仍清楚记得生命中的第一场战争。肆虐的魔法到处震荡,几乎把有千年历史的坚固宫殿击碎。年幼的我手执魔杖,念尽所有熟悉的咒语,仍对抗不了那冰寒入骨的恐惧。魔、灵、妖三大长老的合力围攻下,妈妈护着我向外冲。她白色的长袍上血花点点,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悲伤和痛苦。
那场战争的结局在很多年以后仍让人心有余悸。妈妈为了让我逃出去,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祭出了魔界威力最强大的死咒—焚天诀。在重创三长老的同时,也使方圆百里内数以万计的无辜魔族死于非命。
妈妈的身体在死咒的威力中化为乌有时,我没有泪,只有殷红的血液模糊了眼睛。对着苍茫的夜空,我悲愤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她?”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清冷的风,所谓的父亲,所谓的造物主,所谓的上帝,只是用沉默回答我的质询。
胸中的怒气如野火般一波波漫上来,彻骨的恨意里,我的血在城墙的花岗石上开出刺目的红花:“他年今日!卷土重来!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憎恨那个给予我名字的男人,那个将母亲置于绝境的男人。他从不在我生命中扮演任何角色,却担着父亲的虚名。我知道,我永不会原谅他,终此一生。
而随着魔界女王的逝去,依露莎的名字也烟消云散。自彼时起,我抛弃了自己的姓,易名为巫,我不再从属于任何一个种族。非灵,非妖,非魔,更非神,非鬼,我只是我自己。
习艺
遵照妈妈生前的嘱咐,我改头换面,一直向着北方走去。避过无数的追兵,一个月之后,我终于找到落日森林和妈妈的好友夜枭,开始另一种生活。
得益于夜枭的特殊身份,我所习的魔法都是来自遥远的上古时代,那些没有任何花巧,却无比有用的东西。我近乎自虐地习练着魔法、占卜、药物、兵器……所有对复仇有用的课程,我都用尽全力。我在练习魔法时,偶尔会在落日湖的倒影里发现夜枭心疼的目光,但他却从不阻止我。他说,选择走怎样的路,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落日森林的生活一晃便是十年,我不断的学习,进步,挑战一个个比我强的对手。在击败无数神魔后,我长成一个时而冷漠时而狂热的矛盾女子。我制造过死亡,也阻止过死亡,杀人亦有,救人亦有。但所有人都只记住我的残酷,他们叫我死亡女巫。
在传说中,我以心为食,以血为饮,以杀人为乐,以尸首为枕。可事实的真象是,我素食,厌恶肮脏,寂寞地生活在森林里,与夜枭和孤独为伴。
复仇
二十岁生日的早晨,我在夜枭温和信赖的目光里离开落日森林。我当日用血书就的誓言,日日在我心里闪着凄艳的红,那是永不可抹去的失亲之恨和血海之仇。
我曾说过,他年今日,卷土重来。十年后的今天,我将兑现自己发下的毒誓,我要曾给予我母女不公的人都付出代价。
踩着成堆的尸首,我一步步踏进魔界,走到我和母亲旧日的住所。血的味道在空气里漂浮,使人闻之欲呕。我的裙裾上溅落一点点怨恨的艳红,我却没有尝到一丝复仇的快意。看着周围与十年前相去不远的景色,心中泛起无数的哀伤。母亲曾在这里微笑着扶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这里有我最温馨的回忆。想到妈妈看我时温柔的双眼,我就觉得心中仿佛被一根尖利的针狠狠的刺了一下。我能血洗魔界,亲手杀死曾给予我痛苦和不公的人,但再找不回同妈妈在一起的简单快乐,她永不能再归来。
“依露莎!”
我转过身,看到司灵长老阿史愕然痛心的目光。他曾是妈妈的好友,在我十岁前,他一直待我如亲女。可也是他,对着母亲举起攻击的魔杖。
我的脸上泛起笑:“阿史叔叔,别来无恙吧?”
“是你杀了罗迦和丝黛林?是你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我在阿史的眼中恍惚看到当年妈妈看我的目光,那是无法保护所爱的人时自然流露的无奈和痛苦。然而转瞬之间,那眼里便燃起熊熊怒火:“依露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善良和宽容哪去了?你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残酷的女人!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依然笑盈盈地看着阿史,但心中却泛起难言的凄凉和苦楚。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很残酷,只要他明白什么是痛苦。既然我不开心,为什么要让别人那么开心?而每个见过我笑的人都知道,甜美的笑容带来的只会是残酷的死亡,而不是温柔的美梦。
“依露莎早在十年前已死去,我现在的名字是巫。念在旧日你待我不薄的情份上,只要你自断双臂,发誓永不使用魔法,你当年追杀我们母女的事,我就当作从未发生。”
阿史纵声长笑,却有说不尽的悲凉:“依露莎!你以为我是敢作不敢为的无耻小人吗?纵然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叫阿史对你低头!要报仇就来吧!”
看着镇定自若的阿史,我笑吟吟地举起手中的魔杖。世人给我以冷漠痛苦,我报之以嫣然浅笑,但同时,亦附赠伤痛死亡。偶尔的良心不安当然会有,但一刹那的恻隐之心怎能与纠结入骨的恨意相比?
作为司灵长老,阿史的能力自然不同凡响。然而比起我自夜枭处习得的上古魔法,又怎值一提?但奇怪的是,魔法扫过的地方,阿史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消失。
感觉到身后空气波动的不规律,我迅速转身,一个面容和煦却自然有一股贵气流露的俊美男人扶着昏迷的阿史,淡淡道:“巫,你杀的人已够多了。”
“是吗?路西法,久仰大名了。”我甜甜地笑着,已不动声色地在身后布好防御。夜枭教过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踏出落日森林之前,我已将所有可能敌对对象的特征、模样、擅长武器、惯用魔法详记于脑。而眼前这个被灵气环绕,有着三对雪白翅膀的的优雅男人,毫无疑问是天界的六翼炽天使路西法。
路西法挑了挑眉头,淡然道:“不错,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做的更多,你不知道罢了。”
路西法看了看昏迷的阿史,皱眉道:“你今天杀的人太多了,上帝入睡前交待我,他醒的时候希望能跟你谈一谈。”
我不禁大笑:“谈什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哼,路西法,你可告诉他,除非我妈妈重生,否则我只信我自己的理论!”
路西法温和地看着我:“人死不能复生。”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变过,仿佛大风大浪打过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却突然兴起作弄他的念头。我想知道,这个温文儒雅的天使,被羞辱得狼狈不堪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路西法,你是否不希望我踏平魔界?”
“上帝慈悲为怀,善待大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好,按照我的规矩,我们就打一架。倘若你赢了,我就放过这许多的生命,你若输了,可就只能怪你自己无能。”
“在哪里?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迷梦山!”我跳上自己发明的扫帚飞行器,向路西法摆手道别。我知道他一定会到,天使的职责不就是拯救一切可拯救的生命吗?
当未爬上绝顶时,总会向往绝顶的风光,待爬到绝顶才发现,只有寂寞冰雪,横绝山巅。有能力而无对手,如同兰生空谷,珠玉暗藏,是世间最悲哀的事之一。在传说里,天使长路西法的力量仅次于神,如果能够将他击败,胜利的滋味一定妙不可言。既然世人眼里的我嗜血、好战,那何妨再多一次这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