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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玄幻】焚天变

【转贴】:【玄幻】焚天变

昔时 
  在十岁前,我是魔界的公主,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父亲,而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除了畏惧为何还有说不尽的厌恶。我去问母亲,她总说,知道越少,痛苦就越少,便不肯再说。我追问得紧时,母亲金色的眸子便会盈满水意,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只是尽量安排我不与那些厌恶我的人接触。然而母亲忘记了,如果一件事的冲击性太大,突然带来的痛苦会甚于慢慢知道的百倍千倍。 
  十岁生日的那天,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那些畏惧厌恶的眼光背后藏着的原因。但我却希望自己永不知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可在知道前的一秒钟死去。 
  在日与夜的交替里,已没有人能准确说出“神魔合一,杀戮将起,银发金瞳,毁天灭地”的预言者是谁,但所有人都在口口相传里相信了这个预言。他们说,依露莎的血管中流淌着黑色的血,胸中是比地底玄冰更冷硬的心,她将毁天灭地。 
  依露莎是传说中的上帝耶和华与魔界女王蕾蕾的私生女,银发金瞳。 
  我就是依露莎。 

  藏恨 
  虽然事隔多年,我仍清楚记得生命中的第一场战争。肆虐的魔法到处震荡,几乎把有千年历史的坚固宫殿击碎。年幼的我手执魔杖,念尽所有熟悉的咒语,仍对抗不了那冰寒入骨的恐惧。魔、灵、妖三大长老的合力围攻下,妈妈护着我向外冲。她白色的长袍上血花点点,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悲伤和痛苦。 
  那场战争的结局在很多年以后仍让人心有余悸。妈妈为了让我逃出去,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祭出了魔界威力最强大的死咒—焚天诀。在重创三长老的同时,也使方圆百里内数以万计的无辜魔族死于非命。 
  妈妈的身体在死咒的威力中化为乌有时,我没有泪,只有殷红的血液模糊了眼睛。对着苍茫的夜空,我悲愤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她?”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清冷的风,所谓的父亲,所谓的造物主,所谓的上帝,只是用沉默回答我的质询。 
  胸中的怒气如野火般一波波漫上来,彻骨的恨意里,我的血在城墙的花岗石上开出刺目的红花:“他年今日!卷土重来!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憎恨那个给予我名字的男人,那个将母亲置于绝境的男人。他从不在我生命中扮演任何角色,却担着父亲的虚名。我知道,我永不会原谅他,终此一生。 
  而随着魔界女王的逝去,依露莎的名字也烟消云散。自彼时起,我抛弃了自己的姓,易名为巫,我不再从属于任何一个种族。非灵,非妖,非魔,更非神,非鬼,我只是我自己。
习艺 
  遵照妈妈生前的嘱咐,我改头换面,一直向着北方走去。避过无数的追兵,一个月之后,我终于找到落日森林和妈妈的好友夜枭,开始另一种生活。 
  得益于夜枭的特殊身份,我所习的魔法都是来自遥远的上古时代,那些没有任何花巧,却无比有用的东西。我近乎自虐地习练着魔法、占卜、药物、兵器……所有对复仇有用的课程,我都用尽全力。我在练习魔法时,偶尔会在落日湖的倒影里发现夜枭心疼的目光,但他却从不阻止我。他说,选择走怎样的路,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落日森林的生活一晃便是十年,我不断的学习,进步,挑战一个个比我强的对手。在击败无数神魔后,我长成一个时而冷漠时而狂热的矛盾女子。我制造过死亡,也阻止过死亡,杀人亦有,救人亦有。但所有人都只记住我的残酷,他们叫我死亡女巫。 
  在传说中,我以心为食,以血为饮,以杀人为乐,以尸首为枕。可事实的真象是,我素食,厌恶肮脏,寂寞地生活在森林里,与夜枭和孤独为伴。 

  复仇 
  二十岁生日的早晨,我在夜枭温和信赖的目光里离开落日森林。我当日用血书就的誓言,日日在我心里闪着凄艳的红,那是永不可抹去的失亲之恨和血海之仇。 
  我曾说过,他年今日,卷土重来。十年后的今天,我将兑现自己发下的毒誓,我要曾给予我母女不公的人都付出代价。 
  踩着成堆的尸首,我一步步踏进魔界,走到我和母亲旧日的住所。血的味道在空气里漂浮,使人闻之欲呕。我的裙裾上溅落一点点怨恨的艳红,我却没有尝到一丝复仇的快意。看着周围与十年前相去不远的景色,心中泛起无数的哀伤。母亲曾在这里微笑着扶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这里有我最温馨的回忆。想到妈妈看我时温柔的双眼,我就觉得心中仿佛被一根尖利的针狠狠的刺了一下。我能血洗魔界,亲手杀死曾给予我痛苦和不公的人,但再找不回同妈妈在一起的简单快乐,她永不能再归来。 
  “依露莎!” 
  我转过身,看到司灵长老阿史愕然痛心的目光。他曾是妈妈的好友,在我十岁前,他一直待我如亲女。可也是他,对着母亲举起攻击的魔杖。 
  我的脸上泛起笑:“阿史叔叔,别来无恙吧?” 
  “是你杀了罗迦和丝黛林?是你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我在阿史的眼中恍惚看到当年妈妈看我的目光,那是无法保护所爱的人时自然流露的无奈和痛苦。然而转瞬之间,那眼里便燃起熊熊怒火:“依露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善良和宽容哪去了?你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残酷的女人!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依然笑盈盈地看着阿史,但心中却泛起难言的凄凉和苦楚。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很残酷,只要他明白什么是痛苦。既然我不开心,为什么要让别人那么开心?而每个见过我笑的人都知道,甜美的笑容带来的只会是残酷的死亡,而不是温柔的美梦。 
  “依露莎早在十年前已死去,我现在的名字是巫。念在旧日你待我不薄的情份上,只要你自断双臂,发誓永不使用魔法,你当年追杀我们母女的事,我就当作从未发生。” 
  阿史纵声长笑,却有说不尽的悲凉:“依露莎!你以为我是敢作不敢为的无耻小人吗?纵然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叫阿史对你低头!要报仇就来吧!” 
  看着镇定自若的阿史,我笑吟吟地举起手中的魔杖。世人给我以冷漠痛苦,我报之以嫣然浅笑,但同时,亦附赠伤痛死亡。偶尔的良心不安当然会有,但一刹那的恻隐之心怎能与纠结入骨的恨意相比? 
  作为司灵长老,阿史的能力自然不同凡响。然而比起我自夜枭处习得的上古魔法,又怎值一提?但奇怪的是,魔法扫过的地方,阿史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消失。 
  感觉到身后空气波动的不规律,我迅速转身,一个面容和煦却自然有一股贵气流露的俊美男人扶着昏迷的阿史,淡淡道:“巫,你杀的人已够多了。” 
  “是吗?路西法,久仰大名了。”我甜甜地笑着,已不动声色地在身后布好防御。夜枭教过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踏出落日森林之前,我已将所有可能敌对对象的特征、模样、擅长武器、惯用魔法详记于脑。而眼前这个被灵气环绕,有着三对雪白翅膀的的优雅男人,毫无疑问是天界的六翼炽天使路西法。 
  路西法挑了挑眉头,淡然道:“不错,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做的更多,你不知道罢了。” 
  路西法看了看昏迷的阿史,皱眉道:“你今天杀的人太多了,上帝入睡前交待我,他醒的时候希望能跟你谈一谈。” 
  我不禁大笑:“谈什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哼,路西法,你可告诉他,除非我妈妈重生,否则我只信我自己的理论!” 
  路西法温和地看着我:“人死不能复生。”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变过,仿佛大风大浪打过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却突然兴起作弄他的念头。我想知道,这个温文儒雅的天使,被羞辱得狼狈不堪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路西法,你是否不希望我踏平魔界?” 
  “上帝慈悲为怀,善待大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好,按照我的规矩,我们就打一架。倘若你赢了,我就放过这许多的生命,你若输了,可就只能怪你自己无能。” 
  “在哪里?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迷梦山!”我跳上自己发明的扫帚飞行器,向路西法摆手道别。我知道他一定会到,天使的职责不就是拯救一切可拯救的生命吗? 
  当未爬上绝顶时,总会向往绝顶的风光,待爬到绝顶才发现,只有寂寞冰雪,横绝山巅。有能力而无对手,如同兰生空谷,珠玉暗藏,是世间最悲哀的事之一。在传说里,天使长路西法的力量仅次于神,如果能够将他击败,胜利的滋味一定妙不可言。既然世人眼里的我嗜血、好战,那何妨再多一次这样的战斗? 
~~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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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计 
  每次战斗来临前,我都要去跌水涧的瀑布里洗浴,然后换上自己喜欢的衣裙去赴约。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在冰冷的水底潜了两个时辰,仍无法让纷乱的情绪沉淀。那些曾败在我手中的神、魔、妖、灵、鬼的脸孔交替出现,仿佛是对应我那不祥的预感,但骄傲如我,怎肯为一丝无端的预感放弃可能的胜利? 
  很多年以后,我在另一个人口中听说,那天我穿的红色长裙似血,黑色披风如夜,在迷梦山朦胧的月华里,散落的银发下是金色眸子妩媚的笑,充满妖艳奇异的诱惑,又透着无边的冷酷。可我只记得,那一次战争,我遇见最强的对手,用尽全力,竟不能伤他毫发。月上中天的时候,我跌倒在地,无法再爬起。 
  然而路西法放过我。 
  我记得他用悲悯的眼神望着清冷的月亮告诉我:“天使只会救人,不会杀人。”说这话时,月华洒在路西法笔挺的身上,给他镀上柔和的光环。他没有注意到,我在朦胧而凄迷的大雾中,将染了血的缚神锁挥向他。天使是没有身体的,任何兵器和魔法都无法伤及,只有在满月时分,天使的力量最弱且月华将天使的身躯完全穿透的刹那间,能以缚神锁锁住他们的灵魂。而所谓的决斗,不过是早已布好的局。 
  路西法在惊讶中无法动弹时,我抹去唇角的血迹慢慢站起来。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胜利?但胜利就是胜利,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到。生活早就用事实告诉我,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若想要有自由的生活和意志,只能努力做最强的那个人。 
  我擒获了路西法,虽然用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法。但既然有人发明兵不厌诈这句话,那么,在你没有万全的把握击倒你的敌人时,就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实力。 

  俘虏 
  每当晚霞用妩媚的颜色给落日森林穿上梦幻般的衣裳时,我都喜欢坐在最高的树上默然看下坠的夕阳。夜枭说过,它曾独自看过五百次日落,一直看到不敢再看。因为看久了,漫天的绚丽会变成刺目的血色,会幻成你日夜思念那人的模样,教你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我看晚霞的原因,却是因为那是最温柔的时辰,飞禽归巢,走兽返家。可我只能在最温柔的夕阳西下里,任寂寞和孤独一寸寸开成惆怅的断肠花。 
  我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以俘虏的身份陪我共看晚霞。路西法对于被俘并没有恼怒或丧气,即便缚神锁牢牢地锁住他的灵魂,他依然是闲适自在地望着漫天绚烂的彩霞告诉我:“乌云镶着炫目的金边,是因为阴影的背后有太阳。” 
  我看着他盘膝而坐的温和模样,强压住心中无奈的怒火。七罪剑尚未铸成,依我的能力,暂时只能以缚神锁锁住他的灵魂,却不能置他于死地。也许,这是他对于俘虏身份毫无担忧的原因。 
  夜枭却对我将路西法捉回落日森林表示了极大的不安。他告诉我,路西法与我之间的战争,只会是两败俱伤,他不能看着我受伤而无动于衷。然我已经被轻易取得的胜利冲昏头脑,我拒绝了夜枭要我放掉路西法的要求。 

  诱惑 
  我把路西法带到位于魔界边缘的铸剑池,那是我铸七罪剑的地方。七罪剑是我取上古玄铁,天堂之铜,地狱之锡,淬取仇恨、嫉妒、疯狂、愤怒、欲望、怨毒、贪婪七种极端的情绪,再以地底万年熔岩火浆日夜锻造,剑成时以己身血液祭之。三年剑成,可诛杀被上帝赐予不死之身的天使,甚至主宰一切的上帝。而此时距三年成剑之期,只剩七天。 
  我兴灾乐祸地告诉路西法,七天之后,他十分荣幸地成为七罪剑的第一个祭品。 
  路西法看着沸腾的岩浆,和那已堪堪成形的七罪剑,眼神平静无波。也许对于他来说,永生的他从未尝过死亡的威胁,那还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我不怀好意地对他解释:“死亡就是你再没有感觉,不能看任何人和任何事,一切你都无能为力。不过换一个角度,我其实是帮你解脱,我帮你获得了天使永远不能获得的自由,你再不用侍奉任何人了。” 
  我以为路西法会对我的解释多少表示一点恐惧的情绪,但他却不着边际的问我:“自由是怎样的感觉?” 
  我怔了一下,旋即笑:“自由,就是没有人干涉你的想法,随心所欲,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去自己愿意去的地方,见自己愿意见的人。” 
  “也不必勉强自己遵照他人的意愿,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路西法疑惑地确认着,似是不相信世上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我笑得更加甜蜜:“没错。你觉得在天堂里没有自由是吗?我认同这种想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好,始终是天堂里的仆人,会比在大地上做自己的主人更好吗?” 
  路西法久久地沉默,眼神中浮现出困惑。我则看着路西法,胸中有隐约的计划渐渐成形。我在经验中学到,聪明不是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和能力去做事,而是利用别人的长处和能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假如路西法能变成刺向上帝的一把剑,那会比七罪剑的威力更强大千倍。当然,诱惑他也许是一件困难的事,甚至会失败,但不去做,怎知道会不会成功?对于路西法这样一直对自由缺乏概念的天使,逞尽口舌之利不如让他亲眼见证一切。 
  接下来的七天,我带路西法遍游各地。从浪漫绮丽的西方水城到神秘莫测的东方大陆,从赤日炎炎的南国到呵气成冰的北地,从怪物横行的魔域到男欢女爱的人间,我们见过无数自由的灵魂,在阳光的沐浴下舒展着身体,安闲而满足。他们不能拥有路西法青春不老的容颜和无边的法力,不能在一瞬间左右别人的生死,但他们却有着路西法永远不能得到的东西,身体和自由。 
  我以为我展现给他的世界已足以诱惑他,却想不到,第七天来临的时候,路西法淡淡告诉我:“你所谓自由的人,都背着各种各样的锁枷,他们其实并不自由。” 
  我反唇相讥:“是,但他们可以选择死亡来终结痛苦,你呢?你连死都不能。看,我费尽心机铸造的缚神锁也只是锁住你的灵魂,你怎么死?你发梦吧!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忘了,天使连梦都不会做的。”刻薄的话从唇间吐出,我毫不意外地从路西法的眼中看到一掠而过无可名状的痛苦,那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只有尝过痛苦的灵魂才会懂得残酷,懂得七情六欲。
铸剑 
  夕阳再次照在铸剑池的时候,七罪剑已能反射出万千道银色的光芒。盘膝坐在铸剑池对面的路西法,怔怔地看着在岩浆中旋转飞动的剑,不知道想什么。 
  然而我的血洒在铸剑池中,朵朵红花旋即没有踪影,剑却仍然未成。被汗水湿透的重衣,仿佛提醒着我,将一切想得太完美,谁也铸不出能刺杀万物之主的剑,谁也不能。看着身上被血染红的白衣,刹那间绝望涌上心头。难道我费尽周折竟只是织一个空空的梦? 
  我想起那古老的铸剑故事。铸剑师铸剑数年未成,断臂投炉,剑仍不成,后以身投炉铸剑,宝剑始成。 
  我强抑住鼻中的酸楚,挥手解开捆缚路西法的缚神锁,看着他明亮的黑色眼睛:“路西法,虽然我不能活着见你获得自由。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追求自由,我希望你以这把剑作为兵器,它一定可以帮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骗过你很多次,但这次是真的,我不希望七罪剑落入无能之辈的手中。”最后看一眼天边的晚霞,我将眼一闭,纵身跃入铸剑池。耳边是喷涌的岩浆沸腾的声音,然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是路西法救了我。 
  我做过无数次梦,在某一日,做预言里将毁天灭地的人,用手中的剑,刺穿那无缝的天,洗清那血染的仇怨。可当霸气纵横的七罪剑波动着路西法的灵魂之气跃出铸剑池躺在我手中,我的手却无法控制的轻颤。我以为,除了钟爱我的妈妈,这世上再不会有谁会为我舍弃生命。然救我的天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路西法,却甘愿伤害自己的灵魂助我铸剑,救我平安。 
  望着元气大伤虚弱不堪的路西法,我的双唇颤抖:“你为什么这么做?” 
  路西法却苦笑:“我也不知道。” 
  我从不喜欢天使,因为厌恶一切与耶和华有关联的东西。他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束缚和漠然。他是神,他无所不知,他无所不能,他却在妈妈最艰难的时候放弃了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任由我自生自灭。在独自生活的岁月里,仇恨已如印记般烙在我的血液里,骨髓里。纵然我成年后他多次示好,我也视而不见。可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天使,却让我的心突然有了暖暖的温度。 
  然而一转眼,另一个想法又冒上心头,他会不会是耶和华派来伤害我的人?他温和的笑容背后,是否藏着我所不能知道的阴险?神界的人都知道,感情是魔界和人类独有的情绪,也是他们的致命伤,他派根本没有七情六欲的天使接近我,是不是想以苦肉记换得我的信任,再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最痛的一击,让我永远也不能再站起?多疑的心在反复的思索里重新冷硬,虚弱的路西法在我眼中也变得心机深沉。 
  “路西法,你尽管怪我以怨报德好了,但今日不杀你,他日只怕我就要死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是他身边的天使,也许我会放过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身份。”手中的剑缓缓刺向路西法没有身体的灵魂,我只觉得胸如堵铅般沉重。 
  路西法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的剑尖却在他的眼前颤抖着刺不下去,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阻力牢牢地扼住我的手,叫我根本无法将剑向前推动。我闭上眼睛,咬牙将剑向前猛送,却被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震倒在地。 
  七罪剑“呛啷”一声跌在地上,暴涨的银色光芒渐渐收敛。我恍然大悟,将我震倒的强大力量原来来自七罪剑。夜枭教我以自己的血祭剑,是要我真正成为这把剑的主人。可当路西法用灵魂之气助我铸剑的时候,他也成了剑的主人。而七罪剑,绝不会刺伤使它出世的主人。 
  我愣愣地看着银芒流转的剑身,只觉心酸无比,可分明的,我感到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拾起跌落的七罪剑放在路西法面前,我咬牙恨恨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剑沾了你的气息,你也一并带走!” 
  “这是你的心血……” 
  没等路西法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铸剑池。七罪剑不是因我出世,也许是因为它根本不属于我。而我不要接受别人的施舍,时光漫漫,我总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兵器。 
  心中涌起我不熟悉的情绪,酸楚,哀伤,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蜜。我选择了忽略。 
~~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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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叛 
  我以为,我和路西法再不会有交集。他是天帝的宠儿,沐浴着阳光降生,拥抱着快乐出世。而我,尽管我可以纵横七界如入无人之境,瞬间操纵别人的生命之轮转动方向,我却不是谁的宠儿。我的一切,都由我自己的双手得来。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当路西法背叛上帝,带领亲信反出天堂的消息传来,从来都自傲冷静的我却感到震惊。在与我环游世界的时候,他从未欣赏过自由,那么,甘愿放弃天使长的位子,走出洁白的天堂是为什么? 
  流言传来传去。 
  他们说,路西法受了魔鬼的诱惑,激怒了上帝,上帝要将他降级,路西法不从,所以背叛天堂。他们说,路西法向上帝要求身体未果,所以背叛天堂。他们说,路西法不愿作天堂的仆人,希望做自己的主人,但上帝不肯给他自由,所以他背叛天堂。他们说,路西法想取上帝而代之,所以背叛了天堂。 
  流言的版本有很多,只有一点是共同的,路西法以七罪剑刺伤了上帝,带领部下一路打出天堂。 
  只在一夜间,所有听说上帝受伤的人眼中都渗进恐惧。假如造物之主都会受伤,那么所谓的万能是否真的万能?所谓的至高无上不可侵犯是否只是虚空?当信仰倒塌的那天,只有恐惧笼罩世界。
情动 
  路西法再次站在我面前时,已不复昔日白衣飘飘的圣洁模样。他的眼睛在短短时间内蒙上软红十丈的尘埃,然那蒙尘的眼睛,却仿佛是亮在晨曦的星。洁白的翅膀在他的身后散发柔和的光芒,覆盖他的黑衣却令他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阴郁。他似是在日与夜交替时降生的精灵,拥有日的光辉灿烂和夜的清冷魅惑。从他走出天堂起,他便不再是那个纯洁的天使,他已出脱成一个真正的勇敢男人,拥有七情六欲,俗世而亲切。 
  他温柔地看着我:“巫,如果有一天,我拥有身体,你会不会高兴?” 
  我在那样的眼光里几乎想哭出声来,上一次看到这种眼光,是妈妈临终前。事隔十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激动,然而心间涌上的酸楚却让我泪盈于睫。路西法伸手拭我的泪,然而他的手轻易穿过我的身体,我却没有丝毫感觉。我们都忘记,他是没有身体的天使。
路西法的眼神在一瞬间黯下来。当你站在爱人面前,却不能伸出实实在在的手臂拥抱她,是比遥远的天涯海角更让人痛苦的折磨。 
  我假装没看见路西法无力垂下的手,整了整精神问:“路西法,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我从来不相信流言,只有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我才能相信。而奇怪的直觉告诉我,路西法不会对我撒谎。 
  “我现在的名字也换了,叫撒旦。跟你一样,不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只是想做自己。你说得对,只有先做自己,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你。” 
  在路西法,哦,不,在撒旦热切的注视下,我的脸一点点烧起来。从未有过的甜蜜情愫,一点点在心间酝酿。我不是傻瓜,我当然知道路西法在表达什么。可我从不知道,被人喜欢和喜欢别人是怎样的滋味。而现在,心中被喜悦的情绪慢慢填满,延展发酵,仿佛要欢喜得跳起来。 
  晚霞温柔地照在落日森林,我只觉得离开我多年的安心重又回到我身上,对着自己的心悄悄承认,在第一次见面,他与我完全不同的那种圣洁就已经吸引了我。 
  清风徐徐里,我听见他温和的声音说:“等着我,我不要你永远看着一个影子,我会有身体的。” 
  我笑:“我不会等,太浪费时间。我要一直看着你。” 
  撒旦讶异了一下,旋即笑:“好,一直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对话算不算承诺。我听过无数人做承诺,不是海誓山盟,便是今生来世,不是天崩地裂,便是活来死去。而对与我和他来说,“一直”就是那个永远的承诺。昨日已死,明日未生,我们只能把握住今天的好时光。然而好时光待人总是很残酷,只给你匆匆一瞬,便不再来。 

  相伴 
  七罪剑刺伤了万物之主的尊严,上帝对于撒旦的叛变恼怒之极,但又无法介入自己构造的世界,便派了大批的天使,要剿灭这些追求自由的叛党。 
  那些日子,我为他出谋划策,在日暮时分和他共看晚霞,战斗来临时与他并肩作战,在他为修炼身体而付出艰辛努力时,悄悄地守护。一起走的路,空气里总挥发着浓郁清冽的芬芳。我不再夜夜做恶梦,寂寞孤独也不再烦扰我,在每一个笑醒的甜梦里,在不断取得的胜利里,我甚至开始相信,我们将开创一个新的世纪,建立一种新的信仰。 
  直到耶和华派来米迦勒——那个手持长剑,与撒旦同胞孪生的弟弟。此时的米迦勒已是新的天使长,他看着撒旦的眼神平静无波,他说:“你我再也不会是同路人,从此以后,义断情绝,你动手时切莫手软,因为我不会手软。” 
  看到撒旦眼角的肌肉轻轻的抽搐,我的心也随之抽紧。他跌落凡尘之后,便不再是那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六翼天使。纵然他的能力胜过米迦勒绰绰有余,但他已经有了致命的弱点——感情。 
  他们相约在日落时分决斗。 
  空旷的风吹过苍茫的四野,我执拗地站在撒旦的身边,对他要我离开的劝说听而不闻。左手缚神锁,右手七罪剑,血液里好战的细胞统统蓄势待发。我从来都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我只知道,我要保护的一切,决不容别人来伤害。昨日的占卜告诉我,米迦勒是他生命的劫数,倘他不忍杀他,异日必为他所害。但我清楚地知道,有了七情六欲的撒旦,绝对无法对米迦勒痛下杀手。 
  那天的决斗发生在我与米迦勒之间。我用实力证明我没有看错,对付米迦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然而撒旦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我的手,他温和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痛苦:“原谅我,我不能看着你伤害他。” 
  在撒旦哀伤的眼神里,我只觉得窒息,奋力挣开撒旦的手,狠狠地将剑掷向米迦勒,我拂袖而去。七罪剑插在米迦勒的身前,距他不过咫尺之遥,然而,我终于没有伤害他,因我不想看到撒旦痛苦的样子。 
  转身离去的一刹好,酸楚与悲哀一起涌上心头,抑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亲情与爱情不能相比,但他竟没有想过,今日不杀米迦勒,日后他被米迦勒伤害的时候,我会有多么的痛苦? 

  恶兆 
  撒旦追了上来,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从母亲死去那天,我再没痛哭过,但今日,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是要永远依靠,而不是让别人伤害的。我在泪眼迷朦里突然震惊,真实的手感告诉我,他不是一个空空的虚无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身躯。难道,他已找到办法修出了身体? 
  “你摸到的是真的,上个月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本神魔录在我桌上,里边有记载修炼身体的方法,只要照着练习,一个月就能成功。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成功了。我说过,要用实实在在的身体拥抱你,现在终于可以做到了。你都不知道,我期待这一天,都快要疯了。”撒旦的双手实实在在地环在我腰上,紧得似是要将我融尽他的身体里。 
  我欢喜得叫起来:“神魔录?我知道,一定是夜枭!一定是他在帮我们!”我从来不知道,和心爱的人拥抱可以生出那么多叫人温暖的感觉。泪珠尚挂在脸上,我已忍不住开心得想笑,笑完却又开始想哭,就这样又哭又笑着,直到倦极而眠。 
  世上最温暖的床,也比不上爱人的怀抱。我在那温暖的包围下,做了一个又一个甜梦。我不断地游荡着,在海风清冽的气息里,看见一间漂亮的房子沐浴着阳光,浪花轻轻的唱歌,轻纱的窗帘上小鸟震翅欲飞。黑发金瞳的男孩和银发黑瞳的女孩在门前的草地上争执着,然后风一样冲进屋子,女孩冲着银发女子的背影叫:“妈妈,哥哥说你们比较爱他!你说,你们是不是比较爱我?”正在忙碌的银发女郎放下手中的事情转过身来,明亮的金色眼眸盈满微笑:“你们两个都是爸妈最心爱的宝贝啊!”我看着她的脸,仿佛是照镜,在甜蜜的微笑里,我知道,那是我将来的家。 
  然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天却突然变黑,电闪雷鸣,下起狂暴的雨。迅疾的闪电在刹那间刺穿屋顶,银发女郎的胸前泊泊流出殷红的鲜血,两个活泼伶俐的孩子转眼被暴雷击倒在地,银发女郎不敢置信地抱起两个孩子,颤抖的试探他们的鼻息,然后哀叫一声,晕倒在地。黑发男子奔进家门,抱起满血是血昏迷不醒的银发女郎和两个孩子焦急地呼唤着,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和仇恨。我只觉得胸中有被扯裂的痛楚,拼命想推开那扇门去帮助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又急又痛的我大叫一声,猛地向门撞去,却一头撞在房间的墙上醒过来。 
  然眼泪尚在颊上,那梦中的情形更仿若真的,我急急地叫:“撒旦!撒旦!”却有人答应我:“刚刚出去。” 
  不祥的预感使我在屋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伸手去摸放在床下的七罪剑和缚神锁,却摸了个空。我不信地翻身下去找,身后有陌生的声音响起:“你在找这个吗?” 
  我回头,一个身穿白袍,器宇不凡的陌生中年男子手拿缚神锁和七罪剑,悠闲自在地问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不喜欢,甚至有一股厌恶的情绪从心间涌起。“你是谁?” 
  陌生男子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色的镯子,举到我面前。 
~~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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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变 
  陌生男子手上是魔界的王位传承信物血玉镯,是魔界第一任王者取忘川水底的血金石,又用炼狱之火锻制而成,自母亲死后,我再未见过血玉镯的影子。再看到这熟悉的镯子,我的心却在瞬间被恨意填满:“耶和华!你终于出现了!” 
  “依露莎,你那么恨我吗?” 
  “不要叫我依露莎,我恶心那个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道:“你和你母亲很象。” 
  我恨恨地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咬牙切齿:“闭嘴!你根本不配提她!滚!离我远远的,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这么多年,你一直和我做对,我一直纵容你到今天。难道路西法也不能让你放下心中的恨吗?” 
  “我跟他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休想调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依然是不动声色:“只要你和路西法肯归服天界,你们以往的罪责我统统既往不咎,并且准许你们在一起。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 
  “我和谁在一起不用你管!想我归服!哼!你等我死了吧!” 
  他静静地看着我,在瞬间消失。我坐倒在地,只觉浑身虚脱。我一直以为,只要见到他,我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动手。然而当他真正出现,我却连手都抬不起。 
  血玉镯在桌上放着莹莹的光,仿佛母亲再又出现。我幼时,曾无数次想摸它,都被母亲阻止,而今日,却是物是人非。我伸手触摸血玉镯的刹那,听见路西法冲进来撕心裂肺的叫:“不要!” 
  他的话音还未落,我便觉得周血的血仿佛突然多了数倍,在身体里四处奔流,想冲破皮肤。即便撒旦抱着我,我也感受不到安心和温暖,只觉得周身泛滥着剧痛和暴热。 
  第一次在撒旦脸上看到六神无主的表情,我好想叫他安心,然而我无法控制血液在身体里左冲右突。终于,一股股血液冲破了皮肤。我看见撒旦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象是一个被扎了无数孔洞的水袋,向四面八方喷射着血液。 
  撒旦不断的叫着我的名字念着咒语,可一点也控制不住那些喷涌的血,他试图用手按住那些伤口来止血,可伤口那么多,一双手怎够用?他的眼泪一颗颗跌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脸,我的心也仿佛被钝刀慢慢地割。我想抬手拭去他的泪,却连手的力量都没有,我想叫他不要哭,却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和无助。 
  在未遇见撒旦以前,我从未害怕过死亡。无论怎样艰难的事,我都不会畏惧。然而此时,我终于开始惧怕死亡。我不想死,我想要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如果我死了,他怎么活下去?我知道,不会有人象我这样爱他,也不会有人象他那样爱我,是不是,真正的爱都要被人嫉妒,所以才这样惩罚我们? 
  耶和华无声无息地出现:“依露莎,你身体里流着神魔两界的血液,在没有外来力量干涉的情况下,可以保持平衡。而血玉镯是魔界的王族信物,蕴含着巨大的魔力,一旦你碰了它,你身体里的平衡便被打破,两股血液便会互相攻击。” 
  撒旦的眼中满目是恨:“她毕竟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击败天界无数的神,又差点将魔界踏平,她铸的七罪剑甚至割伤我的手指,叫我在七界颜面扫地。我念在骨肉之亲的份上,一次次派人劝她,她却弃若敝履。这样脑生反骨的女儿,不要也罢。” 
  撒旦的眼睛里几乎滴出血来,却慢慢跪倒在地:“只要你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进我的身体,我支撑着坐起来,扯住撒旦的衣角让他面对我:“不……不要求……求他,我……我死……死也不求他。” 
  撒旦闭起了双目,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呜咽道:“好,好,我们不求他,我会一直陪你,不管你到哪里。” 
  我在迷离的光线里看到耶和华动容的眼神和一闪而逝的衣角,心间有朦胧的庆幸,我死的时候,有心爱的人陪在我身边。 
  一波波袭来的痛楚叫我渐渐看不清撒旦的模样,但我是那样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爱和痛。可是我,我宁愿和他一起在地狱里沉沦,也不愿在虚伪的天堂里偷生。 

  劫数 
  我没有死。 
  夜枭在最后的时刻赶到,带来修罗树的果实。那是魔界的圣物,能净化魔血,将我身体里属于神的那一半血液彻底净化为魔血。他早就算到我的劫数,但他也知道无法阻止命运的轮盘转动,他只能苦苦地守在修罗树边,用自己的生命对着修罗树日夜用功,催熟那颗千年一熟的果实,在最后的时刻救得我的小命。 
  但我再醒来的时候,却不能让夜枭听见我的声音。他等不及我醒,便在撒旦的看顾下永远的睡着。除了妈妈和我,没有人知道,他本是上帝的弟弟,拥有永世不灭的生命和青春不老的容颜。而为了救我,他独自呆在忘川边,将自己的生命元气经由忘川的水一点点注入修罗树,只为了将永恒的生命换那颗千年一熟的修罗果。 
  看着夜枭再不会睁开的眼睛,我抱着撒旦痛哭出声:“为什么爱我的人最后都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撒旦轻抚着我的长发,慢慢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的眼泪却控制不住:“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可是我害怕。有一天,你也象妈妈和夜枭那样,被命运逼着,永远的离开我。撒旦,你答应我!你不要死!一定不要死!” 
  “好,我不死,永远在你身边。” 
  我在撒旦的承诺里虚弱地睡去。不时惊起的恶梦里,也总有他安抚的声音和细碎的轻吻抚慰我的不安。可再醒来时,是落日森林熟悉的风光,我的身边却没有撒旦的影子,我惊慌地四处寻找,却听到不远处有隐约的声音。 
  “路西法,你还是不肯放弃她回到上帝身边吗?”我听出那是米迦勒的声音。 
  撒旦已沉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她。” 
  米迦勒冷笑:“你还有什么权利说永远?你为了要她活,要她保留所有的魔法,将你自己灵魂之气的一半输在她体内来催发修罗果的能量,你以为你还能在人间坚持多久?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六翼炽天使了!” 
  撒旦沉默了半响,淡淡道:“就算我死,还有另一半灵魂在她体内永远陪伴她。” 
  我的眼泪急涌而出,原来我安然无恙是因为身体里流淌着他的生命。一个人要爱另一个人到怎样的地步,才会甘心情愿为她付出生命?我还未及思索,米迦勒已漠然道:“好,你自己选的路,就休怪我不客气。” 
  看着米迦勒举起手中的长剑挥向撒旦,我尖叫着冲过去,却只来得起扶起撒旦软软倒下的身躯。 
  夕阳下的落日森林夺目而辉煌,撒旦枕着我的腿静静地安睡。沁人心脾的香味温和而恒久地从不远的花圃传来,我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坠落在他的脸上。他看不见,也感不到,药圃里的催眠圣物销魂醉开得正好,他的甜梦也正好。 
  我在他懵然无觉的深夜翻阅夜枭留下的神魔录。他曾是耶和华的胞弟,无数次站在他的影子里为他出谋划策,神魔录记载的,是他所有的过往和所知。然而我从武器的铸造看到魔药的炼制,从起死回生看到移魂换命,却无法从那包罗万象,无所不有的书里找到延续天使生命的办法。 
  无助的手指抚过他冰凉的脸,只觉得揪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升起。即便母亲离我而去的时刻,我也没有此时的惧怕。我曾伤害过无数无辜的生命,而今,我终于要得到报应。叫我拥有无边的魔法,却又叫我无法救自己心爱的人。而这种无能为力,折磨得我几乎要发疯。 
~~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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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天 
  夜枭曾说我拥有最倔强的脾气,不愿做的事,即便死亡也无法威胁。可这一次,我悲哀地对自己承认,我愿意放下那骄傲的自尊,只愿他能健康地站在大地上对我微笑。 
  可耶和华却对我的低头视而不见,天堂的大门敞开着,我却无法进入。云遮雾绕的世界满是飘逸的圣洁,我的心中却尽是痛苦,哀伤和恐惧,而那些情绪,渐渐转化成仇恨之火,如野火般烧将起来,如同星星燎原,以几何倍数增长的速度,迅速将我的情绪推向顶点,爆炸。 
  当情绪指挥我将手中的长剑刺向守卫的天使,他的影子竟渐渐涣散,最后消失。我在惊讶里蓦然想起那毁天灭地的预言。然我却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拥有置天使于死地的能力。 
  我已顾不得一切。长剑闪寒芒,魔法卷飓风,我在彻骨的痛与恨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个渐渐涣散的影子缓缓消失。这一座坟墓般的天堂,埋葬我的心爱,在我的心里,它早就应该灰飞烟灭。 
  当第九十九个天使在我的剑下慢慢消失,耶和华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向不动声色的眼睛出神地看我,慢慢的出现一丝莫名的恍惚。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道:“你走吧,现在找我也没用。如果他没有修炼出身体,我可以延续他的生命。现在我无法帮他。” 
  我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呛啷落地。直觉告诉我他没有撒谎,但我却不能相信,这样残酷的真实竟会是最终的宣判。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将我吞噬,五彩缤纷的世界在突然间变了黑白,整个尘世只剩下悲伤。 

  再生 
  耶和华的身影慢慢消失,我的眼泪缓缓跌落在裙裾。苍凉的天幕下,我听到有轻轻的叹息。我曾在过往的岁月里无数次听过这样的叹息,然而这一次,一向自视冷静的我却无法冷静:“夜枭!是你吗?夜枭!夜枭!” 
  空朦的云雾中,夜枭的影子慢慢浮现,急涌而至的狂喜在瞬间几乎将我击倒。我猛扑进夜枭的怀中,急切地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力量将我安抚。然我却穿过夜枭的身体跌倒在地,伸出的手只拥抱到一片虚空。 
  夜枭碧色的眼睛静默地看着我,是说不尽的惆怅:“我从你的执念和眼泪中出生,是一缕有思想的影子,就如同,天使是耶和华制造的有思想的影子。想不到你遗传了他的这种异能,你的身体里,毕竟曾流过他的血。”夜枭叹息着,眼里是无尽的疼惜和爱怜。 
  多日的情绪积累和突然而来的冲击叫我的鼻子阵阵发酸。只有当你面对一个可以完全不设防的人,才能够尽情的放纵自己吧,我在夜枭疼惜的目光里痛哭失声。 

  封印 
  夜枭随我回到落日森林时,撒旦仍然静静地沉睡。如果不是有他呼吸时引起的空气波动,我会以为他已永远离开我。握着他真实的手,我的眼泪却流不出来。当一个人知道什么是绝望,就不会再有眼泪。痴痴地看着那曾给我无数喜怒哀乐情绪的面孔,我转向夜枭:“夜枭,你对我发誓,是真的没有救他的办法了吗?” 
  夜枭看着我,碧色的眼睛满是惆怅:“如果他离开,你会怎样?” 
  我毫无犹疑:“我会陪他。” 
  夜枭沉默良久,慢慢道:“耶和华创造一切时,将整个宇宙分为天,神,魔,灵,妖,冥,人七界,其中以天界为尊,统辖其他六界,后来灵、魔、妖、冥界的首领不服耶和华的统治,联手背叛。除灵界后来保持中立,魔、妖、冥三界均与天界成对峙之势。而当初为了对抗天神二界的合击,魔、灵、妖、冥四界的族长联手在冥界的底层开拓了一个独立于其他各界的次元,命名为阿比斯地狱,作为最后的退路。这个次元的入口也就是地狱之门,由四界族长联合封印,除非四界族长联合出手,否则无法开启地狱之门。但其实,四界族长在设下结界的时候就有先虑,万一其中一人遭遇不幸,而导致地狱之门无法打开,那么这个次元岂不等于虚设?所以他们在私下有一个约定,除了四界族长同时出手开启封印,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要求一个拥有王族血统的人在地狱之门中使用王者之咒去开启封印。” 
  我已完全怔住:“什么叫王者之咒?” 
  “就是四界威力最强大的咒语,用生命来激发的死咒。每一界的王者之咒都不同,魔界的王者之咒就是你母亲曾经使用过的焚天诀。” 
  “我会这个咒语。但夜枭,在那里,他会活下去吗?” 
  夜枭苦笑:“在创立那个次元的时候,四界族长宣称,可以收纳任何七界的灵魂栖息,但因为后来与天界和平共处,便没有谁开启过阿比斯地狱之门。撒旦受到米迦勒的重击并不是他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气息与七界均有抵触,生命才会渐渐萎缩,阿比斯地狱是否能让他获得新生,只是一个未知数。” 
  我的心中重又燃起希望:“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如果他活过来,而你永远离开他,你想他还会活下去吗?” 
  心中蓦然泛起酸涩的痛。也许,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眼看着爱人死去,而是眼看着爱人活着,却不能陪他永生永世。但既然选择这条路,我便决不后悔。 
  “夜枭,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知道开启封印后我肯定会烟消云散,所以,你要告诉他,我的灵魂附在阿比斯比狱之门上,必须经过万年以上的修炼,才能重返他身边。” 
  “他会信吗?” 
  “你既然能重生,说出的话,他一定会信的。夜枭,你能答应我,我不在他身边时,帮我照顾他吗?” 
  “好,我答应你。” 
伤逝 
  抱着撒旦的身躯,我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得无法忍受。我不知道,那传说中的神秘次元能否救得他的生命,更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绝路还是坦途。 
  经黄泉路,跨奈何桥,涉忘川水,穿炼狱火,冥界的底层,便是谁也不曾进入过的阿比斯地狱,而那毫不起眼却无法推开的木门便是紧紧封闭的地狱之门。 
  照着夜枭所说的方法,我在满月的夜晚将血滴在门槛前的四个石雕眼中上。随着盈盈的月光渐渐照亮木门,石雕上的血液慢慢渗透得无影无踪,木门则慢慢幻成一个有无数流光闪烁的圆。那就是地狱之门,我的死亡之路,但我却不知,那是否撒旦的生还之道。凄然回望,我看见夜枭伤痛的表情和撒旦紧闭的双眼,爱我的,我爱的,我将永不能再见。留恋的眼光在撒旦的脸上久久地打转,心中是压抑不住的痛,我凝望夜枭:“我知道我会死,我好恨造成这一切的所有事实。在我死后,我希望他仍然只爱我,可那对他太残酷,我不要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夜枭,如果他能活过来,你就想办法,让他忘了我吧。” 
闭上眼睛,我合身扑入那团流光。往昔也曾有这样的情景,在铸剑池边,我跃入喷涌的熔岩池,是他救我,而今日,再不会有谁替我挡去苦难。在念出焚天诀的咒语时,我的耳边隐隐响起幼时听妈妈唱过的歌:“前世情,今世债。今世爱,来世哀。生离死别悲愁怨,肠断心碎,只在一念间。” 
  我阖上眼睛,关闭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深爱的人,愿下一世,我们只是尘世间最普通平凡却能相伴到老的爱侣。 

  今日 
  一直到几千年后的今天,我还清楚记得巫纵身跃入地狱之门的封印那令人心碎的一瞥。被她眼泪打湿的那株绯叶草,到今天还因为那滴泪娇艳地开在撒旦的案头。他相信了巫会在万年后重生的谎言,在悲愤激怒的时光里重整旧部,用四处征战,攻城掠地来排解心中的苦闷。他将魔、妖、灵、鬼四界均收归麾下,成为世人眼中的绝世魔王。直到今天,他的实力已堪与天神二界分庭抗礼。可我再没有见过他与巫在一起时笑得象个孩子似的纯洁笑容。 
  曾有难以计数的各界女子向他示好,他都视而不见。只有那些拥有巫身上特征的女子能获得他的目光青睐。他赐给她们魔法,同时也赐给她们一个共同的名字——巫。 
  我在无数个深夜看到撒旦坐在地狱之门的门槛上,抚着那些冰冷的石雕喃喃自语。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是多年前初尝失亲之苦自闭而无助的巫。他们都是因为太过执着,才承受太大的痛苦。而我所能做的,只是默然守在他身后,在他倦极而眠时为他披上一袭长袍。 
  我不知道巫此刻在哪一个空间。他深爱的人从未有一刻忘记她,他甚至以她的名字创造了一个种族。如果你是她,你会微笑着流泪,还是流着泪微笑?
~~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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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我就跟 Tina的照片一样,有点恍惚
  
把寂寞留在风里,把快乐送给自己,把孤独留在雨里,把欢笑送给知己;在心情小语里留下你的足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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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耐心看了。。。
每当我以为我心理成熟了的时候, 总有事情教育我的心理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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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完
互相宽容才能明白彼此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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